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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般而言,「年中結算」指的是企業等機構在每年的六月底或七月初,針對上半年(一月至六月)的財務、營運等進行結算,以作為下半年策略調整的依據。在百歲人生時代,七十歲可以被視為人生的分水嶺或轉捩點。本文將人生的年中結算定義為,回顧七十歲之前的人生經歷,梳理曾經有過的遺憾,並建立新的生命價值,以達到心理的平和。筆者的個案阿嬌(化名)在結束兩次婚姻後,於六十八歲時,因陷入與前男友分手之苦,而前來諮商。本文先簡述阿嬌的生命故事,再透過諮商對話內容,理出她從失落走向復原的歷程。
阿嬌的第一次婚姻由母親作主,後因配偶病逝而結束。當時,為了三個幼小的孩子,她走入第二次婚姻。然而,沒有感情的婚姻,再加上兩個人的三觀不合,萬般忍讓多年後,經由三個成年孩子同意而和平離婚。離婚後,阿嬌結交了一群姊妹淘,日子就在遊山玩水、喝咖啡聊是非中度過。生活過得還算快樂;但是當姊妹淘聊到兩情相悅的怦然心動的剎那,總讓阿嬌心有千千結,因為她沒有體驗過。在姊妹淘的慫恿下,阿嬌交往了一位男朋友老鄭(化名,六十五歲,未婚)。
當阿嬌談起她與老鄭的相識、相戀過程時,她的臉上泛起了如初戀少女般的羞澀。阿嬌說她終於體驗到被愛與愛人的甜蜜。阿嬌承認,談戀愛的日子讓她過得很幸福;更讓阿嬌高興的是,她終於可以與姊妹淘分享她與男友的卿卿我我。不幸的是,姊妹淘竟開始建言,成年人不能只談純純的愛,她們慫恿阿嬌應該要求老鄭在物質上有所回饋。這些要求害得這段感情起了變化,最終導致分手。阿嬌確信她不要這段感情了,讓她困惑的是,當她不自覺地憶起這段往事時,就好像有一團「謎霧」糾結在她心中,然後就會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緒干擾著她。為了解開這團謎霧,筆者邀請阿嬌回顧她過往的人生。
在敘說過程中,阿嬌意識到她的自卑源自於被嘲笑、被貶低的記憶。阿嬌回想到,在學生時代,她因為胸部平坦而成了同學們取笑的對象。家人也常常對她說:身材這麼不好!將來怎麼嫁得出去!這些經歷導致阿嬌認定她樣樣都不如人。阿嬌說:胸部已經不如人家了,感情的事怎麼可以再輸給人家!聽她這麼說,合理地懷疑,阿嬌有可能是為了能與姊妹淘平起平坐、有共同話題才交往男朋友。如果是,她是在逃避「我總是不如人」這個負面標籤。而阿嬌那股不知名的情緒,依筆者的判斷,是因為她正走在從失落到復原的過程中。
在失落與復原中搖擺
曾經擁有與失落,在阿嬌心中交織循環著。每次諮商的第一句話,阿嬌總是脫口而出:今天是我跟他分手的第N天。阿嬌承認,有時候她還是會想念他,儘管他多次傷透了她的心。她有點不好意思地問:為什麼我都這個年紀了,還在渴望愛情?
筆者的想法是:人對親密感的需求是終生的。畢竟,老年人同樣渴望心靈的交流、被理解的感覺,以及肌膚之親(擁抱、牽手)帶來的暖意。筆者回答阿嬌:因為妳有愛人的需求、也有被愛的需求。這個同理心的回應幫助阿嬌放下她是「老不修」這個負面評價。阿嬌又問:為什麼我們好不容易相遇了,卻又面臨分手?筆者問:妳想要跟他復合嗎?她搖搖頭。
原來,在多次的爭吵中,她清楚地看到雙方的不合適。筆者的猜測,對老鄭的「我應該要」與「我不想要」的拉扯,讓阿嬌產生心理衝突。筆者思考著:如果這段戀情帶給阿嬌的「謎」,其實對她有提醒作用,那會是什麼呢?從阿嬌所敘說的過往,筆者整理出她需要被喚醒的三個迷思。第一個迷思:胸大才是美。其實胸部的大小並非美的唯一標準,更值得關注的應該是,胸部與腰圍是否形成黃金比例,以顯現出女性特有的S型曲線。然而,美麗是主觀的;與其追求靠不住的外在,不如修養自己的內在。筆者認為第一個迷思要提醒阿嬌的是:學習做個有自信美的女人。
第二個迷思:有人愛,人生才值得。關於人生,我們應該都同意,有伴或單身的生活各有利弊。在此,筆者將焦點放在「愛自己」。懂得愛自己的人會明白,將生活過得有意義,人生就值得。而不懂得愛自己的人,通常其內在缺乏自我價值感,習慣透過犧牲、討好來換取關注,將他人需求置於自己之上。換句話說,不懂得愛自己的人,在親密關係中容易呈現依賴、控制或討好他人的行為模式。舉例來說,當老鄭停止付出時,阿嬌對老鄭的感情也就瓦解了。而阿嬌明知她不要老鄭卻又對他魂牽夢縈,合理的判斷是,她陷溺在關係失落中。
關係失落意指,與重要他人分離後,導致心碎、空虛及焦慮等複雜的情緒反應。人不可能毫無悲傷地分手。從分手後的悲傷邁向復原,首先是接納自己的感受、不再自責;同時,正視失落、體驗悲傷。筆者邀請阿嬌去回想「她最欣賞老鄭的什麼、是什麼讓她感恩他曾出現在她的生命裡、他會感謝她什麼」等等。
過程中,阿嬌時而微笑、時而落淚。筆者陪著她面對了失落、也體驗了悲傷。雖然阿嬌曾經多次地說出:「只要曾經擁有,不必在乎天長地久。」然而這些頓悟都只是曇花一現,導致阿嬌在失落與復原中來來回回。筆者認為,第二個迷思要提醒阿嬌的是:生活過得有意義,人生就值得。或者是,一個人時,就是學習愛自己的開始,這與阿嬌的第三個迷思有關。
捨棄 必要的人生功課
阿嬌的第三個迷思是:孤獨一人是「歹命人」。這個迷思導致她將「孤獨終老」視為一件很悲哀的事。的確,單身生活的孤寂是最現實的挑戰。或許,我們需要保持這樣的思維:有人陪伴時,好好珍惜;無人陪伴時,練習獨處。獨處是一種能力,它指的是一個人時的安然自得、自己與自己在一起,而不是感到孤獨或空虛。筆者認為,第三個迷思要提醒阿嬌的是:一個人的自由自在也同樣是一種幸福。
筆者發現,在事情有變化時,阿嬌總是疏忽了自己的意願。於是筆者問阿嬌:是「什麼」讓妳結婚、再結婚、交男朋友?阿嬌說她腦袋一片空白。當筆者引導阿嬌去看到「有人願意娶,就結婚;有人願意一起撫養小孩,又結婚;有人慫恿,就交男朋友」時,她似有所悟地說:「我好像都沒有問過我自己,願不願意結婚,要不要交男朋友。」這段對話幫助阿嬌意識到,她其實具備為自己作選擇的能力。
與過去說再見,也是一種捨棄。當阿嬌理解到:有些人、有些事,一旦翻篇了,就沒必要再回頭看。阿嬌決定進行人生的斷、捨、離。她說她要學習:
1.明確自己的需求,「斷」掉他人對自己的期待。
2.「捨」棄她心中不適當的觀念,勇敢做自己。
3.簡化生活,「離」開那群對她有負面影響的姊妹淘。
在探討對餘生的期待時,阿嬌說出她想要的是:
1.舒心舒適的人際關係;
2.不與人比較,過自由簡單的生活;
3.追求自己的興趣,學習愛自己等等。
結算,為了更美好未來
結算,也可以在進入老年期,或關鍵事件後,坦誠面對過往,幫助我們重新規劃出更美好的未來。以阿嬌為例。她在七十歲之前,面對黃昏戀事件而讓她體悟到:餘生,更重要的是活出自己想要的人生。她學習到:不再為了討好別人而委屈自己,不再把自己的幸福寄託在他人身上。
阿嬌說,為了更美好的餘生,她需要增強自信、懂得愛自己,以及練習獨處的能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