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文章出處】

《張老師月刊》2021年08月號524期

集體焦慮蔓延 突圍安心指南

 

撰文／湯華盛

 

台灣最近正逢新冠疫情大爆發，全民皆感到萬分恐慌，外出草木皆兵，不敢去大賣場、醫院、電影院等容易染疫的場所。平常只有強迫症患者會關心手部的清潔，現在每個人都會一直做，而且樂此不疲。包括：外出接觸門把、電梯按鍵、店家找的零錢，都要噴酒精。回家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手、甚至淋浴、換衣服。原先大家認為只有強迫症會做不合理的事情，現在反而是合情合理的。講一句玩笑話，在這疫情嚴峻的時期，其實強迫症患者已經比一般人超前部署很久了，們做得比一般人更仔細、更嚴格。

 

為何強迫症患者對於髒污、細菌如此敏感？

 

因為他們的腦部結構異於常人，這包括腦神經迴路系統與神經傳導物質的異常。他們的大腦皮質-紋狀體-視丘之神經迴路障礙(Cortico-striatothalamo-cortical model dysfunction)，經由腦影像的研究包括：正子攝影（PET SCAN）、腦核磁共振（MRI），證實大腦的基底核的尾核（caudate nucleus)，腦額葉（尤其是眼眶額葉）處發生缺損。基底核的尾核就像是訊息的守門員般，可直接過濾與行為不相干的訊息。在動物實驗中若將尾核破壞，則動物會對環境中的某些刺激做過度持續的反應。額葉與邊緣系統的感覺與運動區域相關連，負責檢查和調整隨意、有目的的行為。所以額葉失常會導致固執不變、放肆、重覆的行為，且不會依環境刺激改變而調適行為。當腦部的神經傳導物質不平衡，則包括：多巴胺、麩胺酸系統會太活躍，血清素、GABA 的神經傳導不足將導致強迫症發生。

 

因為上述的缺損以致強迫症患者對於高階的注意力較差（低階注意力尚可）；處理物件的速度比較慢；對於三度立體空間的辨識能力較差（二度空間則可）；視覺記憶能力較差（語文文字記憶力可）。

 

判斷失準心慌慌

 

就心理層面而言，強迫症患者的「判斷系統」出了問題，也就是他將某些範圍內的問題嚴重化了。例如清潔、感染、精確度、完美無缺等。背後是怕生病、怕死、怕出亂子。遇到一個負面的想法或是事件，常常會認為是重要且有意義的，在這個異於常人的認知下逐漸發展成強迫症。這就跟「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」的概念是一樣的。姜太公釣魚不用魚餌，也離水面三尺高，想當然爾不會有魚笨到看見釣竿就咬住沒有魚餌的魚鉤。但是，強迫症患者就像那隻願者上鉤的魚一般。因為他們的判斷系統失去準頭，而評估失真，每每做出超乎常人的舉動。例如我有一位強迫症患者，因為一次漏水，而不斷地檢查水龍頭達數十遍，以保證不再漏一滴水。但是問他漏水有何嚴重的後果？他說會浪費水費，其實台灣水費是很便宜的，但是他卻錙銖必較，認為漏水是很嚴重的一件事，不容許浪費水費。這樣是不是有點小題大作呢？的確，強迫症患者是用顯微鏡看這個世界的，他們往往見樹不見林。他們常專注在細節上，但是無法全觀地看待一件事情。還有完美主義的想法，也會讓病人認為得要為負面事件負責任，所以導致不斷地重複檢查，以防止不好的事情發生。在他們的心中常出現：「萬一⋯⋯，該怎麼辦？」這句話。例如：重複檢查門鎖、瓦斯爐、電器用品等。往往這些重複檢查只是導致更懷疑而不是更確定。因為重複檢查導致頭腦模糊，越來越不信任自己的記憶。

 

性格決定命運 但可以逆轉

 

如何預防強迫症？其實強迫症的肇因大多是體質因素，所以無法明確地預防發病。它不是個性引起的，臨床上研究並非強迫性格一定會罹患強迫症的。一個強迫症的母親，也不一定會養出強迫症的小孩。但是依照病人發病之後的性格分析顯示，這些人大多完美傾向、小心謹慎、不敢冒險、擔心發生危險。以致病人處處防止不幸的事件發生，這包括不斷地檢查、清洗等，久而久之就養成重複的壞習慣。其實病人是活在虛假的楚門世界中，處處都是危機，無法輕鬆過活。他們被強迫症的大魔王掌控住，就像八爪章魚般，控制強迫症患者的所有想法，天天告訴他：「你不檢查清楚，就會發生火災」、「你不清洗乾淨，就會染上病毒」。病人深信強迫症魔王的說法，自己完全失去抗辯的能力。

如何擺脫這個大魔王的糾纏呢？最重要的功課就是做實驗，用實際行動證明強迫症的說法都是錯誤的。若擔心水龍頭沒有關好會浪費水，以致不斷地檢查水龍頭，可以只關一次，然後擺一個水桶在水龍頭下面，看看會不會漏水。這個實驗可以完全破解強迫症的謊言。有時關門也可以只關一次，然後忍住想再關的焦慮，一陣子焦慮就會自然下降的，這也就是治療強迫症的唯一心法：「暴露不反應法」。

這個方法剛開始執行時會很難過，尤其很難拗過「萬一真的沒關好？」這種負面災難性的想法。不過必須忍住，不要去做重複動作，就能修成正果，不再重複了。這就像對付詐騙集團般，不要去ATM 轉帳就可以避免破財。對付這個騙我們一輩子的詐騙集團，就是「不要再反應」就對了！

 

正念練習 降低焦慮

 

某些人無法度過不反應的焦慮期，因而功敗垂成。這時可以加入「正念」練習。正念是一種靜坐呼吸的練習，期待可以用平和沒有成見的心，去觀察周遭的人事物。我們希望透過正念練習，讓強迫症患者更能承受不反應期間的焦慮。也能不帶成見地回應自己接觸的人事物。正念的觀念來自禪宗，神秀禪師比喻心就像明鏡般，必須「天天勤拂拭、勿使惹塵埃」，像極了強迫症的重複行為；高明的慧能卻說心性本來就是虛無的東西，「本來無一物，何處惹塵埃？」不認為有這實體，那就沒有塵埃污染的問題了。強迫症也是如此，病人認定的髒未必是髒，本來無一物，何處惹塵埃！

一般人沒有強迫症但是有強迫傾向，或許是強迫性格，或輕微的強迫症。這種人比一般人完美，怕出差錯，所以凡事都需要仔細斟酌、極度龜毛，也就是俗稱的處女座性格。這種性格的人優點是仔細，比較不會出差錯，壞處是每天神經兮兮的，一點都不輕鬆。解決之道就是嘗試做一些自己平常不敢做的、違反性格的小事情。因為無關緊要，所以即使搞砸了，也不會有嚴重的後果。譬如平常開車就很在意停車問題的人，會預先擔心若沒有停車位，那就麻煩了！但是，挑戰自己的思維是：停不到車位，不是大問題，再多繞幾個巷子就會有停車位。逐步一件一件解構自己過度謹慎的強迫性格。這或許是一輩子都要努力嘗試的事，卻是邁向自由解脫的終極大道。經驗告訴我們，逃避或姑息強迫只會讓它坐大，唯有不斷地運用暴露不反應法去面對它、挑戰它，才能夠擺脫強迫症的糾纏。即使強迫症像孫悟空般的刁鑽，我們也要學習如來佛般的法力，讓孫悟空逃不出我們的手掌心。每天不斷地練習暴露不反應，期待終究可以制伏強迫症這一隻心猴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