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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個神經病」

發表日期:2016/03/26 21: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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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個神經病」

文/秋西 攝影/李昌元

 

灰白相間的長髮披散在雙肩,削瘦的臉被頭髮遮住大半;手裡提著塑膠袋、腳趿著拖鞋是她慣常的打扮。一步步迤邐前行,拖鞋摩擦地面與塑膠袋晃動交雜出窸窣的聲響。

 

最常遇到她是坐在路口的圓柱上,嘴裡喃喃,聲音中帶著憤怒,似乎對生活有所不滿;時而又會大聲咆哮,嚇著一旁的路人。大家對她是不敬且遠之,深怕成為被她攻擊的對象。

 

「那個神經病」是大家對她的稱呼,她像是被去了脈絡,在這個社會上既孤單又突兀地存在著。沒有人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事,也沒有人想要瞭解她的故事;她好像生來就是這樣,瘋癲。不論是她的舉止,或是其他人的反應,彼此在同個物理空間,卻像在兩個平行世界,你我不相往來。

 

「你知道常坐在路口的那位女子嗎?披著長髮、嘴裡碎碎唸的那位?」

 

 

檳榔店的老闆對她沒有太多瞭解,只表示那位女子偶爾會到店裡買些飲料。「我們的互動就是單純的交易,她拿錢給我,我拿飲料給她。她也沒有攻擊我,但總覺得跟那種人還是少些互動,牽扯太多只會惹麻煩。」老闆一臉無奈,對於「那個神經病」避之唯恐不及,直覺認為跟她互動會增添困擾。

 

「不過…她常去隔壁便當店串門子。」老闆指著一旁,引介了其他線索。

 

走到隔壁,便當店的老闆娘嘴裡叼著菸,剛吐出的白煙朝我襲來簡單說明來意,老闆娘將菸擱在一旁,說:「她常常來跟我們聊天啊,還會要我少喝酒、少抽菸。」聽起來像是一般朋友間的對話,還添了幾分溫暖與善意。

 

「她曾經有段婚姻,」老闆娘繼續補充,「先生在她懷孕後就拋下她離開了,她無法接受,然後…就…這樣了。」中間省略了細節與轉折,也許是牽涉太多隱私,也許是趕著做生意而不予多談。「唉,她…很可憐啦,也不是自願要變這樣的。」旁人輕描淡寫帶過的,卻是她親身經歷的煎熬;受傷的心回不去了,只好換個樣,繼續面對生活的苦痛。

 

「謝謝妳的關心。」對話結束在此,老闆娘轉身招呼其他客人。

 

隔著一道磚牆,一邊是不願接觸而戒慎恐懼的檳榔店老闆,另一邊是友善接納並憐憫的便當店老闆娘;隔著一道心牆,一邊是「常人」的生活,另一邊是「神經病」的世界。

 

我們都知道每個人是獨特的,但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,太多也太複雜了,只好以一個個類屬對每個人進行歸納。只是在歸類的同時,難免在心中也畫了區隔,於是,大多數人忙著劃分而忘了理解,認為「神經病」就是她的一切。

 

她,「那個神經病」,確實會有無法控制自己、甚至傷到人的時候,這讓她顯得與大部分的人很不一樣;然而,這並不是她的全貌,便當店的老闆娘就很清楚這點。面對「那個神經病」時,老闆娘選擇走近一步,看看在「神經病」以外她是個怎樣的人;老闆娘願意理解,因而在大家看不見的地方,發現了她的故事,也感受到她的溫度。那道心中的牆,在理解中逐漸消融。

 

人都是複雜的,難以用三言兩語道盡,如果可以,多希望能夠貼近並感受每個人的特別。只是,我們實在沒有太多精力與閒暇去接觸、認識所有人。

 

那就運用想像力吧!雖然眼睛所見、大腦所認知的並非全貌,但想像力讓我們知道,在自己的理解以外,每個人都還有旁人未曾知曉的面貌;雖仍舊受限於認知的框架,但想像力讓我們不以自身的眼界任意論斷他人。

 

當我們放下成見,戴上富有想像力的眼光,因而能在每個人的背後、在自己的心牆之外,看到不一樣的景色。

 

*本篇文章由《張老師月刊》授權報導,未經同意禁止轉載。

關鍵字:傾聽 家人 社會邊緣人 脈落 關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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